神仙自有神仙处（三）

石头与记忆
    从宾馆出来，横穿门前的马路就是一条小溪。据说今年的张家界比较旱，水流比往年少得多。在这条小溪里，我已经感觉到了，满河床的鹅卵石暴露在阳光下，这些本应该在水下的石头，如今已经褪色了，表面结了一层白霜，只有靠近流水的那些石头还依然色彩斑斓。
    张家界的水实在让人羡慕，尽管现在这小溪里的水流只有两米宽，最深处也不过脚踝，但她清澈得让人恨不得一头扎进去全身溶入，哪怕在这小溪里做一条普通的鱼都是件幸福的事。
    我有个“虐待”自己的坏习惯，到了陌生的地方，总喜欢捡块石头放在旅行包里，无论旅途多么遥远，也要把它带回家，放在床头。如今，在我的房间里，石头已经成主题了。那些丑陋的石头没人在意过，我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美感。其实，任何一块在旅游纪念品商店柜台里摆的石头，都比我的这些石头值钱且美观。即便是这样，我不曾有过扔掉它们的念头：大兴安岭鄂伦春人寄居地--阿里河里的石头我不能扔；三峡神女峰脚下的石头，如今它周围的伙伴已经被淹没，永无出头之日，我也不能扔；在厦门乘船去金门的旅行中，我带回了一块“领土”，我更不能扔。现在，我要带一块张家界的石头，以示曾经到此一游，这是最经济实惠的一种心理安慰。富有的“旅行家”总是把最昂贵的“纪念品”带回家，而我除了记忆就是这石头了。

新房子与旧房子
    在众多的石头堆里，我东挑西拣选了一块相对有点特点的石头，然后顺着湍急的小溪顺流而下。距宾馆大约５００米远，有座小桥，路是从小桥上通过，我就无须过桥了，在桥下我爬上河堤，来到小桥的另一端。宾馆的老板告诉我，在小桥的前面有一片竹林，过了竹林有个小
村寨，那可是个土家村寨。
    小寨子离公路一点都不远，只是因为隔了条小溪和一片浓密的竹林，外面的人看不到他，所以，来这里的人也就很少。也许是我太自以为是吧其实，谁愿意去一个农村“大杂院”呢？喜欢民俗纯粹是附庸风雅，放着一大堆好玩的地方不去，却偏偏往土里土气的农民家里钻，还美其名曰是体察民俗。
行走在张家界的乡间小路是惬意的，那些曾经在花园或温室里才见过的花草，现在就活生生的长满了路边，没人管理，更没人象警察一样死盯着每一个从它身边走过的人，在这，花草长得很随意，路人走的也很随意。
    在我的前面有对中年夫妇，推着一辆平板车，象是刚刚做完生意。我心理揣测，他们也许要回到竹林那头的小村寨，于是，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的后面，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。此时，在这条小路上只有我和他们夫妇俩，中年夫妇知道后面有个外人，显得有点警惕但不紧张，而我除了警惕还紧张。导游曾经告诉我，张家界的治安不是很好,如果此时发生意外的话，受害的肯定是我这个“外来人”。
前面的土坡让夫妇俩推车颇费力气,他们的速度慢下来,我不可避免的要和他们零距离的接触了。我心想，要是超越他们就意味着被他
们盯梢,那样我心没底,要是放慢脚步保持距离他们就会更加警惕我,到了村寨搞不好会把我当坏人“处理”。这是个两难选择,我不知道别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样。
    我没有放慢脚步，一直走到和他们并肩而行，并帮他们把车推过了土坡。也许是我的行为打动了他们,他们的眼神立刻友善起来,一直把我带到了小村寨,带到了他们的家,我受宠若惊的走进没有任何遮拦的院子。
    在城市里,我们经常看到某企业或某住宅小区的门口挂着”花园式”的牌匾,如果按照那标准,这里的普通民居个个都是顶级的别墅了。在这个花园式的庭院里，所有的绿色都是能为主人带来温饱的植物，怎么看都觉得它自然亲切，与那些所谓花园式小区里的植物相比，不仅仅覆盖率相差悬殊，更与那些被扭曲了的变态植物有质的区别。主人非常盛情，随手摘了一大篮子的橘子柚子让我吃，当然这不是免费的----两块钱的代价，品尝的绝不是普通的水果的味道。
    主人自豪地告诉我，这房子是新盖的，花了两万多。说实话，除了对院中的绿荫特别的欣赏外，对他的房子不太喜欢，这不仅仅是因为它简陋，而是因为它和我想象的相去甚远，除了起脊的尖顶房盖铺的是灰色瓦块，其他方面几乎与我见过的大多数农村房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。倒是那座已经不再住人的老房子更接近我的想象:四周用木板围成的墙,只有少数的石头做根基,门窗很小,把整个房子显得很大,也许这里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,房子并不是座北朝南,木板墙也不是很严密,阁楼上有的地方干脆就没有墙,四处通透着，房盖也是起脊的,灰色的瓦有秩序的向下排列着，远远望去,那就是一道迷人的风景。遗憾的是,这座颇有风景的木板房已经废弃了,里面堆满了主人的破烂和烧柴,废弃的理由是盖了新房,新房子住起来当然比旧房子舒服。
    在我们整个的旅途中，已经很少见到哪怕是废弃的这样的建筑了。在这个充满了地域文化和风土民情的旅游胜地,原始的文明已经被无情的摧毁,取而代之的是“现代文明”。而我们这些所谓的城里人便是这些“现代文明”的使者,是庆幸还是悲哀,连我们自己都无从分辩。
    当然，如果仅仅是为了附庸风雅,坐着飞机大老远的来,把看人家艰辛的生活在这破旧的木板房里当风景,那却是不幸也绝对不是件愉快的事。幸亏,我不是坐飞机来的, 我也没钱附庸风雅,所以我敢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,张家界今天真的缺少这样的木板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