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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族农活

     打寮叶

  寮叶又叫粽叶,过去白族村民专用来包粽子。偶尔也用来包苞谷粥、米糊。但寮叶一般在高山与树木为伍,沐浴着云雾,滋润着山泉,经受着风吹雨打,走
不出家门。
  一夜之间,寮叶名声大振。县里冒出了一个加工粽叶的康华公司。寮叶走红,出口到了韩国、日本、新加坡,于是白族村寨的寮叶不再是从前走不出的包谷
壳儿,而是一摞摞惹人眼红的钞票,是一张张填满腰包的外汇。于是,山寨里开始热闹起来。一队队人马开进了山寨,他们是专程打寮叶来的。
  打寮叶是一种手工活。先把寮叶摘下,打成把,背回家,将寮叶穿连后晒干,再集束成“干寮叶”。湿寮叶一般送至县公司,由专业人员清洗、消毒,再运
到外地销售。
  别看打寮叶轻松,俗话说:“条条蛇儿都咬人!”清早出发,走到寮叶产地,选择采摘的好地方,寮叶上边上有细细的叶尖,扎手,初摘者手指往往被尖扎
得又痛又痒。长年采寮叶的手指上,有一个厚实的老茧。寮叶靠一页页采摘,阳光下采寮叶者大汗淋淋,忍着饥饿,忍着干渴,忍着长年劳动所留下的病痛,一叶一叶机械地采啊摘啊,多想躲到树荫下去躺躺,多想趴到溪水边去歇凉,更想到冒炊烟的屋边去饱饱肚,可一想,家中的妻子还躺在病床,等待他回家熬药,学校的儿女正催他卖寮叶后交伙食费,年迈的父母还盼望他回家给他们打点酒喝……
  枯燥的劳动,产生了最浪漫的精趣。于是,情歌应声而出。
  小阿妹在寮叶旁采摘,看见对面地上阿哥一声不响地采,像个树桩,惹他了。当然用情歌儿惹。一首《哥哥打寮叶妹心疼》山歌甩过去:
  “树缠树藤缠树,哥采寮叶我心疼,一个孤单没人睬,妹唱山歌哥搭讪……”
  男人很快回过神来,这荒山野岭,这山高草野,情妹妹惦念,甜啊,乐啊,当然也用情歌儿逗乐,轻唱一首《哥想与妹打寮叶》甩过去:
  “寮叶寮叶好刺人,刺到哥哥我的唇,唇上刺痛不出血,哥想与妹打寮叶……”
  小阿妹笑了,飘话说:“哎!你过来啊!”
  情哥哥乐了,飘话说:“哎!我过来了!”
  山变得有情趣了,水变得有情趣了,人变得有情趣了。那一页页刺人的寮叶也变得有情趣了,在阳光下眨眨眼,像一个淘气的山娃,用疑惑的大眼打量着这
美好的世界。
  放炮手来了。山寨修路,炮手喊:“躲开啊!放炮喽!”情妹妹说:“哥,我俩躲到寮叶笼里去!”男人说:“那石头飞下来,还不砸着脑壳!”情妹妹说
:“你个蠢保,你不晓得用胸脯挡到我啊!”扑扑扑的岩石,像天女散花,打得寮叶叭叭叭,情妹妹拥着男人那溜溜的背膀,躺在寮叶铺成的地上,甜甜说:“哥,痛吗?”情哥哥喘息着说:“我天天打寮叶──都不疼啊!”一世被人爱着,一世被人疼着,一世被人念着,什么苦熬不过。
  炮手喊:“出来哒,炮放完了!”炮手故意朝寮叶丛投泥块。男人跳出来:“打啥?我是打寮叶的!”接着情妹妹走出来,说:“我是帮他背寮叶的!”炮
手风趣地说:“这界上的寮叶都是叠叠寮叶,没想到我放一炮,打出两个来!”
  情妹妹火了,辣椒话冒出来:“乱嚼舌根,你知道这寮叶上有粘粘(读lia)药?”炮手很羡慕地说:“我要是采寮叶,能采到粘粘药,我还打光棍干啥?”
  太阳快凹山包了。情哥哥和情妹妹各背一回鲜寮叶下山。他们的脚下,是一条宽阔的山路,收寮叶的车正等着他俩,他俩卖得好价钱后,情妹妹又亲亲地说
:“哥,明天还去打寮叶吗?”男人心里甜透了,一种幸福的感觉在心里涌动。
  白乡的辽叶啊,香在心坎坎上;心坎坎上的辽叶啊,香在白乡。

      打五倍子

  五倍子是一种名贵药材。据《本草拾遗》载:“倍子,为漆树科药叶灌木或小乔木植物肤木叶上寄生的早瘿。主产四川、湖南等地。秋季采摘,煮死早瘿内
蚜虫,干燥、启开,除去杂质,生用。性味:酸、涩、寒、归大肠,冒经。功效主治:敛肺降火,涩肠、固精、敛汗、止血。”
  倍子是好药。寨上人家遇到伤口不生肌,或流脓透水,就用倍子派上场,准奏效。父亲用它治咳嗽病,腹泻症,效果明显。倍子的药用价值在白族界上小有
名气,于是到了倍子成熟季节,男女老幼都背上背篓,携着刀具,走进深山摘倍子。
  摘五倍子,树大树高,有时要爬树。摘七倍子,树小树矮,只需用手摘。但往往采摘,并非一帆风顺,常常遇到麻烦。白族古谚说:“是好药(材),一定有
灵物护着!”这“灵物”当然指蛇、蜂包、野兽。
  摘倍子要学会避蛇。倍子树边,是蛇藏身栖影的佳地。因倍子是由寄生虫聚集,蛇最爱吃虫,躲在倍子树边捕获猎物是蛇的拿手活。打倍子者到了离倍子树
不远,要用石头探路,打草惊蛇,驱蛇逃跑。有经验者先跳到树边的岩包上,探视动静,发现蛇,用刀背敲岩,火星溅出,蛇就知趣而逃。
  蜂包最麻烦。最毒最恶的“七芦蜂”的巢穴就在大五倍子树上。“七芦蜂”虎视眈眈,人一进入它的射程,它们就群起攻之,万箭齐发,让人防不胜防。而
那一枝枝树丫上的五倍子,又格外诱人。二爷爷是我寨上打倍子的高手,今年87岁,仍年年坚持打倍子。他很会对付“七芦蜂”,他穿上厚厚的棉衣,把头等用白塑料包得严严实实,悄悄靠近“七芦蜂”窝,一手摘下来,群蜂发怒,扑向二爷。二爷就地卧倒,像俱僵尸,一动不动,果然骗过群蜂,它们高飞低飞,到处侦察,树丛草丛到处是张牙舞爪的毒蜂。二爷将蜂窝揣进背篓,还朝毒蜂笑着说:“莫舞了,你的乖屋屋儿——倒在我背篓里了,嘿嘿嘿!”刚说着,手又伸进颈脖了,干啥?蜂子射中的痛处,痒呢。可乖倍子还躲在上面笑啊,又把手伸向树丫,脚下踩着软软的东西了,一看,吃一惊,一条莽蛇正蜷缩着朝二爷爷瞪眼,二爷爷没拿刀,用石头砸石头,发出巨响,冒着火星,莽蛇害怕了,滑进草丛……二爷爷摘五倍子,常常一举两得,采到了价钱不菲的蜂儿菜,又摘到了好药材。
  倍子树系野生冠木,属名贵树种。近些年山寨退耕还林,倍子树得到很好保护,倍子也越来越多了。倍子成熟季节,许多学生也加入到打倍子的队伍中。倍
子又轻又不重,携带方便,劳动强度不大,但要学会对付蛇、蜂等动物的攻击。这项劳动,对于学生来说,是一门新课程。
种烤烟
  “农民都致富,种烟帮大忙”这是写在我家吊脚楼木板上的一条标语。
  种烤烟曾经在白族村庄红火了一段时间,家家户户都兴建了烤房,坡上坡下到处都长满了烟叶。乡里建起了烟站,驻有专门的技术员。到了烤烟季节,技术
员走村串户,家家户户的烤烟棚都燃了炉火,一股烤烟香味在村庄里弥漫,陶醉着许许多多想发财烟农的心……
  可烤烟讲究质量。地里的烟叶要大要宽要青,遇到了雨天或干旱,烟叶变形,或有虫害,烟叶露眼,质量大打折扣。烤烟更讲究技术,温度过高又烤焦了,
温度过低又烤不干。“烤烟这碗饭,不是随便能吃饱的!”父亲对于烤烟,总是这样评价。
  我家前些年,种了3亩烤烟。1月买种,2月平地,3月下苗,4月移栽,5月上肥,6月薅草,7月打丫,8月采叶。我们冒着酷暑顶着烈日,将沉重的烟叶背回家
,立即将烟一匹一匹用竹竿和绳串联,送进烤房,24小时加煤烤烟,我彻夜不敢睡觉。刚想打个盹,父亲又吼:“火熄了,一房烟打水漂啊?你上大学的钱找谁要去?”第一房烟出棚,父亲不高兴了,这房烟火力不够,烟色太轻,卖不出好价。第二房烟父亲亲自上阵,将火烧得旺旺的,父亲认为,烤烟火要猛。结果,烟烤过了头,一把把烟,冒焦糊味。第三房烟叫技术员指导,烟叶算中上等,可技术员忙,不能天天守阵地,父亲夜夜不眨眼,我有时接替父亲,父子俩在烤烟棚下倾心交谈,感受种烟给我们带来的苦与乐。
  这年秋,父亲烤10房烟,挣5000元,全给我交了大学学费。
  山寨土质肥,适应栽烟。去年,市里某单位来我山寨建设扶贫,推行新型烤房,使烤烟技术含量提高了一大截。村民种烟,每亩补钱500元,还提供化肥、烟
种,白族山寨种烟的春天来了。家家户户又忙活着烤烟。我二叔成为方圆数百里著名的烤烟大户,他修8栋大烤房,种烟120亩,除掉开,他一年纯赚10万元。寨里一夜之间,冒出了许多烤烟专业户,冒出了许多收入超万的发财户。烤烟成为寨里的主要经济支柱,形成了白族山寨颇有份量的经济产业。
  父亲又在地里栽烤烟。父亲常对我说:“记住,你是我烤烟送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!”父亲又说:“农民的儿子一辈子对农活要有感恩的情绪!”
  家乡的烟叶,正枕着改革开放的梦,铺就出民家人一条条希望幸福的大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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